堂妹毕业于名牌大学，从事银行业，长得也不差。只是眼见30岁了，还没找到合适对象。家里急，连今年五一都召她回去相亲。堂妹也并非恨嫁，对任何形式的相亲概不拒绝。 

当初堂妹毕业来到广东，老公就提醒我要经常指点指点堂妹，告诉她毕业后的首要任务就是找一个好对象，甚而要我劝说她将所挣的80%用来装扮自己。我不屑。堂妹仿效我花2、3万元读了在职研究生，在装扮上投资却不多。果然，晃眼堂妹就成了“白骨精”，高不成低不就了。 

叔叔堂弟、我爸我妈都嘱托我多关心关心堂妹的终身大事。我只有苦笑。我虽没有给她正式安排过相亲，也时不时打听有没有合适男孩。可我周围的圈子里偏偏充斥的都是些有才有貌有能力、就是找不到合适男孩的女孩。于是出现两种现象：一是不少女孩找了30、40岁，二婚、三婚，甘愿去当别人孩子的妈了；二是不少司机大佬找个女大学生易如反掌，不少女大学生挑司机，而是司机挑女大学生了。我至今记得我们系一个师姐毕业后找了她们单位一个司机，把我们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。

终于有朋友起了“做红娘”之心，要介绍他们男同事给堂妹认识。 

我提醒堂妹见面前做做头、买身新衫。堂妹个头不高，装扮后还是颇有些青春气息的。  

我妈说堂妹的妈妈死得早，她这个做大妈的，一定要帮看看怎么样，于是一起相亲；我们家儿子纯粹是出来蹭吨饭，一不小心也成了一比较的标杆——小伙子微胖、戴眼睛、个头还没我们家小子高。  

我是有些失望。堂妹大概也一样，可以听出她大大舒了一口气。大概她感觉自己占了主动，说话处事显得娴熟老练、理直气壮了不少。 

整晚饭局的话题其实都围绕朋友家的小儿子转。小伙子基本上没做声。最后他一声不响地买了单，倒让我对他的沉稳、不张扬生出些许好感。 

朋友许是觉得小伙子没有展现出应有的实力，找了个机会把小伙子的特长和优势，简明给我和堂妹作了介绍。 

之后我们安排小伙子开车送堂妹回家。我和朋友都说，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一大半了，牵了线，最终就看他们自己的缘分了。 

宋丹丹在接受杨澜《天下女人》采访时说，女人恋爱分三个阶段：20岁时看中男人的相貌，30岁时看中男人的才华，40岁则看中男人的性情和脾气了。 

依我以前的脾性，这样的男孩该OUT，没有第二次机会了。可现在是什么世道啊，男人奇货可居，且堂妹的确过了看男孩外表的年华了。我于是赶着发了个短信给堂妹：不要轻易关上大门。 

只是30岁的堂妹也太看中“有才”了，竟然告诉我，小伙子在回去的路上告诉她，他高中复读了三年。“复读了三年才考上个这么破的学校……”堂妹嘟嚷。 

我不禁哑然失笑，我说：“你也太书生气了！这年头多少有出息的男人没有读过大学啊，关键看他步入社会做什么啊……” 

堂妹说“也不知他工作的高科技含量也多高，发展潜力有多大……” 

她还真做起SWOF市场分析来了。我说，我也不知他的高科技含量有多大。我只知道他的收入含量比我还高……我要她明白，如今像她一样成天浮在半空中的白骨精的确太多了，谁能认清现实，及早脚踏实地，谁就能成功。

前几周，二妹偏瘫的婆婆终于去了。  

我妈说，二妹婆婆偏瘫前生得白净洋气，又是中医院院长夫人，在我们县城蛮引人注目的。二妹结婚，许多邻里朋友都羡慕我妈攀了一门好亲。可惜，二妹女儿两岁时，她家婆就因中风成了植物人，失语，也不能动弹。好在二妹夫一家都是医生，特别是他爸，是远近闻名的骨科专家。经过精心治疗和细心照料，病情有所好转：有了一些意识，但智力水平至多只相当八九岁孩子的；可以做轮椅了，但必须有人抱上抱下；可发出依呜声，但还是不能表达自己……  

这样子，一直持续了12年。 

12年，二妹的女儿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，孩子的成长总是岁月流逝的最好注脚；12年，对于正常人、正常家庭、正常生活而言，可能就是弹指一挥间，但如果家里躺一个12年不能动弹的病人，又有谁敢如此轻佻地轻描淡写？12年，对着曾经相亲相爱、患难与共的爱人，如今变成不能沟通、不能交流的病人，又是一种旁人如何能形容、如何能感受的痛苦？ 

我妈告诉我，一次到二妹公公家，公公出诊，保姆买菜，二妹家婆脸憋得通红，发出依呵声。二妹闻声，一个箭步将重她一倍的家婆从轮椅上抱到特制的床上……我妈撞见的仅是他们日常生活中，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一个场景而已。  

二妹夫兄妹三人在他们妈妈猝然倒下时，没有一点准备，哭着发誓即使妈妈是植物人，也要妈妈“活”下来。但他们毕竟都有自己的小家可以喘息，有自己的家人可以倾诉。 

真正在这4000多个日夜坚持、坚守的只有二妹的公公。 

今年70岁的他，当年只有58岁。这个骨科权威，至今还在一线忙碌，每天求到他门下的病人应接不暇。回到家中，则无怨无悔地照顾自己躺了十几年的老伴。 

妹妹说，看到报刊杂志、电视中宣传的那些“几十年如一日照料病中妻（夫）”的事迹，感觉真是小菜一碟，而她公公伟大多了。 

“他对我们婆婆真是太好了。每天晚上雷打不动起来三次，看看她是否脏了床，是否睡得安稳……这么多年来，卧床的她从没有生过褥疮，干干净净，养得白白胖胖。”但她觉得这样表达还是太浅薄。 

“他不是把她当成一个病人，而就是当成正常的老伴在对待。”闲暇时间或是有阳光的冬日，他把她推到阳台上，他念当天的报纸给她听，也不管她是否听得懂，听得进去……总之，他很享受这一刻。 

“他对她总是无条件地迁就。有时我们表示一下异议，觉得她是小孩子胡闹，却遭来他的不满，说我们根本不懂她的心思”妹妹说，她觉得他一直活在过去式中，过去的记忆是他最大的精神支撑。  

我提醒妹妹，一定要注意老爷子的健康。在我们看来，他终于解脱了，说不定，照顾偏瘫老伴已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，现在，他还觉得无所适从了。 

但愿好人真的有好报，一生平安吧！

眼前的她，是一位1米68、身材修长的女子：黑亮的长发，黑亮的眼睛；巧笑倩兮，周到有礼。如果不是她身上质地考究的藏服，如果没有听到她沉稳而训练有素的说话口吻，如果察觉不到她眼角不时流露的锐利目光，你只会觉得，她是一个漂亮得可以当演员、当模特的时髦女孩。

小时侯听广播，经常要“复习”中央领导人的名单。对于“阿沛阿旺晋美”、“班禅额尔德尼确吉坚赞”几个特别的名字熟悉达到滚瓜烂熟、脱口而出的地步。而她，就是十世班禅额尔德尼确吉坚赞的女儿。

我们都好奇：班禅能结婚吗？怎么还有女儿？  

原来，藏传佛教属大乘佛教的一种，是允许通婚的。虽然历代班禅中只有十世班禅结了婚。“文革”给班禅带来10年牢狱之灾，也带来一段美好姻缘，他还俗娶了前国民党将领董其武的外孙女，一位貌美如花的医生。1989年，十世班禅圆寂，留下夫人和5岁多的女儿仁吉。仁吉13岁开始在美国生活了10年。去年从美国弗吉尼亚大学毕业后回国，现在清华大学直接就读金融系博士，她戏称自己是“直博”。她给前去拜访她的每位客人送了一张他们家的全家福，照片上是洋溢着和美亲情的一家人：十世班禅高大俊朗，班禅夫人秀美端庄，四岁的小仁吉长得圆圆乎乎的，难怪邓颖超大姐当年见到她，给她取了个小名叫“团团”。  

身边的人都称仁吉为公主。初听要“晋见公主”，我也是一下子像被气场罩住一般，处处庄重起来。事后看我和她的合影照片，只见我满脸涨得通红，一付受宠若惊的模样。 

年轻的公主非常明确自己的身份和身上的责任。她要为世界的和平和家乡的繁荣作出贡献。她说，回国后她回了两次西藏，家乡人民都给了她非常热烈的欢迎，每次在她和母亲下榻的住所，都有成千上万名藏民等待她摸顶。她说她感受到了家乡人民对父亲的爱戴，他们是把对父亲的爱转到我的身上来了，这更让我感到身上的责任沉甸甸的……每一句话，都表达得恰到好处、不急不缓。

她给我们看了不少当年父女在一起的嬉戏照片，对着照片上满溢出的父女深情，我们唏嘘不已——美好的时光为什么总是那么短暂？她说，父亲生前就有高僧算出他一生有两大劫难，都应验了：一个是10年牢狱之灾；二是要闯过50岁的坎。那年离父亲50岁只差十几天了，但他要主持历代班禅遗体合葬灵塔祀殿开光仪式。因为接下来的几年都不适宜开光，父亲毅然前往西藏，果真心脏病发，没有迈过岁月的坎。 

“父母给我的先天条件是非常好的了，关键靠我后天的努力了”仁吉说。 

 中午我们宴请公主一行。她对酒店服务员的服务从不忘说“谢谢”，对她手下人的细致照顾就显得理所当然，叫人忘不了她的特殊身份。 

我想起那年参加1995年世界妇女大会，各个和藏独分子针锋相对的场景，便问她：一个人孤身在外，而达赖的势力在美国又如此强大，有没有感到困难？想不到她说：他们对我挺好的，每年都会去看我。她的手下人补充：在国外，信仰藏传佛教的，感觉都是一家人。  

饭桌上的话题慢慢随意轻松起来。公主说起她在美国的监护人好莱坞动作明星斯蒂芬.西格，饭桌上马上就有同事惊呼：啊，他是我的偶像。她说，他的监护人经常开PARTY，所以她和很多好莱坞明星都非常熟，像理查得.基尔……不等她说完，我又马上喊到：那是我的偶像！满桌子都笑了。她的手下人告诉我，好莱坞不少明星信仰藏传佛教，他们都为能有机会和公主进餐而感到自豪。

公主身边人问：你们猜一猜公主的偶像是谁？大家猜道：周华健？F4？公主说：我还是喜欢刘德华。过了一会，她补充，不过他是我小时侯的偶像，我现在的偶像是我父亲。  

席间有同事称赞公主才华横溢，将来既可当诗人（她这次来广州就是来领取广州作协诗歌征文一等奖的），又可当作家；即可当歌手，又可当演员，因为有这么漂亮的外表；既可当教授，又可当金融家……公主谦逊得体地表示感谢，对众人又象对自己说：我还是喜欢政治。  

我同事事后感叹：到底是经美国文化洗礼的，喜欢政治就直截了当表示喜欢政治。她能不喜欢政治吗？看看出入她家的客人，哪一位不是国家领导人？  

广州正是木棉花开季节。同事送公主一朵从地上随手拾起的红艳艳的木棉，公主欣然接之，欢喜地说：真漂亮，并一直把它插在胸前。  

我们每个人则得到公主一条哈达和一支刻有“班禅敬赠”字样的钢笔。钢笔是简易的蓝色塑料包装，一看就是那个年代的。

五一期间，一家子跟着朋友一家，自驾游玩了南岭森林公园、南水湖和乳源峡谷。印象中，南岭从来没有在报纸上招揽过客人，却远比德庆盘龙峡、怀集世外桃源甚至鼎湖山山青水秀、空气清洌，也更富野趣一些。

头天经历了南岭亲子谷、瀑布长廊的挑战，个个腿脚僵硬，走路特别是下楼梯时，忍不住呲牙裂嘴。直至乳源峡谷，面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，一行人“好了伤疤忘了痛”，执意徒步下山。拾阶而下，蜿蜒辗转，耗时2个多小时，终抵谷底。

这时有3个选择：做缆车；爬通天梯；走回头路。一番合计，兵分两路：我们家的父子俩加朋友爬梯；朋友夫人带4岁的儿子、我带60多岁的老妈组成“7061部队”坐等缆车。

通天梯名副其实，有台阶1368级不说，整个坡度与地面几成70—80度角，望得我腿肚子直发抖。三个男子汉带着挑战极限的激情，赤膊上阵，把大小包、零食等负重一骨碌扔给我们。

热日下烘烤了近半小时的我，还没有买到缆车票。在游人的声声质问中，终有一名管理人员出面解释：人太多，缆车只有一部，一次只能运20多人。如果走回头路，至少2小时；如果坐缆车，还要等80分钟；如果爬梯，40分钟足矣。

一时有些六神无主：老妈体力受得了否？基本不服他妈管教的稚儿，如何哄他？朋友夫人也是瘦瘦弱弱的，还有大包小包……

爬。朋友夫人没有犹豫，她的镇定使我忘记了害怕，分好工：老妈管好自己，朋友夫人管好孩子，自己则大包小包全揽到身上。或许是被我们的郑重其事及隐隐的不安所感染，孩子竟然顺从地跟着我们上了路。

这时才真正看清通天梯的模样。半米见宽的通道，并排容不下两个人。台阶窄窄的，只放得下脚的前半掌；还有那坡度，只上了二三十个台阶的我，回头一望就一阵眩晕。不时看见有人双手紧扶着铁栏杆，连连喘气；还有人坐在石阶上，脸色煞白……

朋友夫人不住地在给孩子打气，遇上高的台阶，或遇一侧石头缝里的泉水，干脆就松开铁栏杆，双手抱着孩子，大步向上……

我惊疑于她身上瞬间爆发出的力量。平时的她说话细声细气，对着儿子的无理取闹束手无策。一路上的游玩，孩子都由他爸负责，她基本上当甩手掌柜……

许是母亲的责任和爱激发了她，如同那个在动物园拼死掰开狮子的嘴，救出自己女儿的母亲；许是广东女人身上蕴藏着的无限能量，一直以为外表瘦弱的广东女人，其实都有一幅钢筋水泥身；也许一旦失去男人的依赖，女人的自信反而以不可阻挡之势迸发出来……

在缆车口等不到我们的三个大男人，终于借别人的手机打来问讯的电话。我气喘吁吁、却又抑制不住得意地说：我们也在爬呢。那头传来高了八丈的惊呼：你说你们也在爬？

登上山顶，一行人围着孩子，不知如何夸奖、奖励他才好。我对朋友说，最了不起、最值得奖励的是你老婆！